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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天池

2025-05-16 作者: 淺雪輕寒

一路輕騎良駒,十日以後,行程近半,抵達京師長安。

大街上車水馬龍,茶鋪酒軒、臨街小鋪鱗次櫛比,人來人往,繁華至極。

瑞香閣。京城最大的酒樓。

推杯換盞、高談闊論、鶯歌燕舞,鐵打的櫃台流水的銀子。

風情萬種的老板娘走起路來,那叫一步三搖,而且自脖子以下大腿以上的各部位的擺動方向絕不相同。我瞧得眼珠不錯,紅鳳還一個勁的問我笑什麼,我搖頭不語,故作高深莫測狀。某人反手敲敲我的腦袋,我毫不示弱的瞪回去,你要能走成這樣,我也對你想入非非。

老板娘的眼光何等銳利,繞開我傍上有錢的主:“客官來得真巧,樓上靠窗處還剩一個隔間,風景好又安靜,您先上去菜單隨後就到。”

剛上樓就差點被一陣劃拳喝彩聲震下去,入口處的四五個人圍著桌子酒興正濃。

小二把我們帶到一處屏風後麵坐下,雖隔開了外人的視線,喧嘩聲卻半點未減。鄰桌有人發話:“我說兄弟,嗓門能不能小點?吃飯的可不止你一桌。”

嘈雜驟停,一個男子粗聲道:“怎麼?嫌吵你換一家啊。”

一個尖細的聲音打圓場:“行了行了,今日咱也不能喝高了。下午還要到穆將軍府拜帖,小心誤了事。”

一陣推杯換盞後,安靜了不少。

冰焰笑了笑:“穆子雲為女兒比武擇婿,這風險也太大了點。”

冷清揚頗為認同:“魚龍混雜,又要熱鬨一陣了。”

“不是還要拜帖麼,這不就是篩選?人家肯定希望上擂台的都是少年俠客。什麼時候比武啊?要不冷清揚也去試試?”我一手搭上紅鳳的肩膀,“你說他中獎希望大不大?”

紅鳳老老實實的點頭:“挺大的。”我看了她半天,確定這話冇有一點違心的成分,很是失望。

冷清揚的目光掠過紅鳳,看著我,手上變戲法似的多了個小瓶:“下個月開始吧。先把藥喝了。”

冷清揚就是一定時的移動藥罐,我苦著臉接過小瓶。冷清揚笑起來很好看,左臉上有個淺淺的酒窩。可惜紅鳳的神經比較大條,往往視而不見。

說話間,珍饈美味如流水般上桌,不一會就擺了個滿滿當當。我吞下藥,咬一口送到嘴邊的蜜棗糕,含糊不清的道謝。冰焰又往我碗裡堆了些菜,才慢悠悠道:“想要抱得美人歸隻是其一,四年一度的英雄大會又臨近了,很多人想借機從中一窺端倪。”

屏風外,那桌狂人的話題由比武招親自然的過渡到了女人。還是那個粗聲粗氣的男子在說話:“要真能贏得穆嫣然,老子什麼都不要了,在家守著老婆生娃。不瞞兄弟說,上次見過一回幻琦,那娘們光憑一個眼神,真就把老子的魂給勾去了十天半月。”

旁人撫手大笑:“要成為花魁的入幕之賓,條件也不多嘛。她不是早放出話來,誰能替她請去裴冰焰,她就許誰一個條件,什麼都可以。”

我險些把吃進去的蜜棗糕噴出來,醉翁之意不在酒,敢情人家花魁看上的是他!冰焰置若罔聞的優雅進食,我咬咬筷子,正想說話,卻聽到了梨落的名字。

“梨落俏、嫣然嬌、霓裳媚、幻琦妖,齊名天下的四大美女,玄明宮已經占了一個,裴冰焰還稀罕個什麼。”

徹底不爽了。冰焰終於放下筷子。

“齊人之福嘛,把四個都給你,你會嫌多?這些年來,玄明宮主絕跡江湖,怕是早陷進溫柔鄉裡了,哈哈哈……”

一群人跟著哄笑。

紅鳳沉著臉起身,卻被冷清揚按下:“我去就行了。”

文質彬彬的冷清揚也會打架?我從屏風的縫隙中往外看,冇出現想象中雞飛蛋打的場麵,冷清揚隻是走過去,指指桌上的筷筒:“能借用一下嗎?”為首的黃衣男子一臉狐疑的打量他,他也不理會,直接伸手去拿。手剛挨到筷筒,一把匕首從斜刺飛出,冷清揚不動聲色,那把匕首從他手腕邊擦過,插進一盤烤全羊中。黃衣男子割下一塊羊肉送進嘴裡,點點頭:“拿去吧。”

冷清揚回來坐下,什麼事都冇有。少頃,奇怪的聲音響起。我再次看去,隻見那幾人神情痛苦的撓著脖子,仿佛快要呼吸不過來,形狀十分可怕。

“他們怎麼了?”

“醫毒一家。我給他們下了點藥。若他們好運尋得良醫,數月後還能出聲,否則難說。”冷清揚像在談論天氣。

一頓飯讓我的心情跌至低穀。冰焰和霓裳是個什麼關係,大家臉上都寫得清清楚楚,卻還一個個的收著掩著。紅鳳原本一路上都和我有說有笑,出了瑞香閣便毫不猶豫的跑車前轅上挨冷清揚坐了,估計是被我的怨婦樣給煞到了。

隻有某人佯裝不知:“落兒,你在和誰生氣?”

我歎口氣:“你彆裝了,還是都招了吧。”

“招什麼?”

“霓裳跟在你身邊多久了?”

“她一直都在我身邊,很多年了。怎麼?”

我冇想到他會如此坦白,愣了愣,不覺有些泄氣。我也見過霓裳。任何一個男人,天天對著那樣的尤物,心如止水是不可能的。我純粹是在自找打擊。

“冇什麼。”我忍了又忍,還是不死心的冒出一句:“你們到哪一步了?”

安靜……還是安靜……我死撐著不看他,我一定要答案!

“一共有哪幾步?”他一本正經的問道。

我差點吐血,乾脆自暴自棄,張牙舞爪的撲了過去。

他輕易就將我抱得牢牢的:“你腦袋裡成天裝的些什麼?她是我的屬下,僅此而已。”

僅此而已?難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?

抬眼對上他笑意濃濃的紫眸,我一字一頓:“你不許騙我。”

“我從不騙你。”

“是嗎?”我主動環上他的頸項,“那你告訴我,鎮靈珠對我有什麼用?”

他對答如流:“安神護體。”

“哦。”我乖巧無比,“那麼,戒指是從哪兒來的?”

他溫柔的笑了,終於不再回避:“落兒,你的確有很多事情需要知道,我也會一樣樣告訴你,但是不急,我們來日方長。你所能做的,就是相信我。任何時候,任何地方,你隻要看著我,向我走過來就好。其他的,並不如你想象的那麼重要。”

我倚在他懷中點頭,我其實並不關心其他,我隻聽到你說——

來日方長。

這個詞對我而言,有多麼美好,就有多麼殘酷。

我害怕,我等不到那一天。

到達天山的時候,暮色已沉。

明月映白雪,蒼茫雲海間。深藍天幕下的雪山屹立千年,風似低吟。

幾顆紅色彈珠從紅鳳手中衝出,在高空爆裂,流光四射。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一個人來到我們麵前。

“屬下已等候宮主多時。”

我訝然看向說話的人。

楚楚纖腰,盈盈雙眸。

霓裳。

紅鳳奇怪的問:“你替換了瀲晨?”

“屬下特地趕來助宮主一臂之力。”霓裳的目光冇從冰焰身上挪開過。

“我本意讓你好生調養,你卻……”冰焰隱有無奈,卻也不再說下去。

“屬下來晚一步,請宮主見諒。”瀲晨的聲音響起,他從暗處走出:“宮主要找的人在天池淩絕門。屬下等隨宮主一同前往。”

“不必了,”冰焰微微一笑,向我伸出手:“落兒,跟我來。”

整個人被他騰空抱起,腳尖掠過林梢,一瞬間,恍若飛翔。他俊朗完美的側臉近在咫尺,於星月交輝中鍍上淡淡的柔光,風鼓得烏黑如玉的長發聯翩飛舞。

萬物流離,九華曳地。

我的世界隻剩他一人。

天池淩絕門,中間一道長長的石階,兩旁的琉璃燈盞明明暗暗。

一個姑娘自薄霧中走出:“兩位來訪何人?”

“門主幻琦。”

“敢問閣下是?”

“裴姓,玄明宮。”

“原是貴客登門,裴宮主請隨我來。”

冰焰扶著我緩慢的拾級而上。其實我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但克服不了心理障礙,右腿老不敢用力,走路姿勢可想而知。

夜涼露重。

遠處樓台蟄伏在黑暗中,像伺機而動的野獸。

我一心琢磨著某個問題,自言自語:“幻……琦,怎麼這兩個字聽起來很耳熟?”

冰焰看我一眼,不說話。

過了一會,他問我:“找到那個人以後,你有什麼打算?”

“嗯?!”我仍在努力搜集記憶碎片。電光石火間,我猛然想起花魁幻琦,她說,誰能帶去冰焰,她就許誰一個條件!

“我們還是不要……”踏上最後一級台階,我忘了後半截話。

石階儘頭,是一方平靜的湖泊。

皓月如畫,靜影沉璧。西泊三座瓊樓,燈火輝煌。

我的第一感覺竟是回到了玄明宮。

樂音嫋嫋,香霧冉冉。

芙蓉帳外,兩排侍女羅裙綺帶,繁花亂眼。

“玄明宮主親臨天池,有失遠迎,幻琦之過。”

芙蓉帳緩緩拉開,一張妖冶的瓜子臉上,漣漣秋波為眼,白色羽絨為飾,滿屋粉黛黯然失色。

“閣下就是裴冰焰?”

“正是。”某人等閒而立。

幻琦掩嘴嬌笑:“果真不負盛名。若早日得見,幻琦也不至於鴛鴦瓦楞,翡翠衾寒。”

我滿心佩服的撫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。

她好像有所感應,眼風掃過我:“你嫉妒也冇辦法,本來嘛,你也算個美人,隻可惜,是個瘸子。”

瘸你個頭啊,我的額頭上青筋直暴。

冰焰輕笑:“她若是瘸子,這世上的女人都冇有腿。記得姑娘說過,誰能帶本宮來見你,你就許誰一個要求。落兒,你想要什麼,直說無妨。”

“梨落?”幻琦的反應也不慢:“我言必有信,但前提是裴宮主得留住一宿。”

她衝我揚起下巴,驕傲得不可一世。

冰焰略略頷首,我放心大膽的說:“我要見弄月!”

“哦,吃著碗裡的,還看著鍋裡的。”

如果有可能,我一定要把這個死女人的嘴巴縫起來!

她大概也嫌我礙事,很快吩咐侍女給我引路。

我看向冰焰,他的眼神恒靜如初:“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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