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破碎虛空的關鍵在昆侖山 胡靈兒離隊
三天後,冷飛白終於抵達了九仙嶺的外圍。
說是嶺,其實是一座被群山環抱的巨大山穀。
山穀入口並冇有想象中的守衛森嚴,隻有兩根高達百丈的石柱,石柱上雕刻著盤旋的龍虎,但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斑駁不堪。
石柱之間,原本應該有一座牌坊,如今卻隻剩下斷壁殘垣。
冷飛白站在穀口,眉頭緊鎖。
因為他感覺不到任何生氣。
這裡太安靜了,安靜得像是一座死穀。
冇有鳥鳴,冇有獸吼,甚至連風聲在這裡都被隔絕了。
隻有死一般的沉寂,和空氣中彌漫著的,若有若無的腐朽味道。
“這就是胡家在東北的祖庭?”
冷飛白喃喃自語。他邁步走進穀口。剛一踏入,身後的景色突然一陣扭曲。
回頭看去,那兩根石柱竟然消失了,身後是茫茫無際的白色霧氣,再也找不到來時的路。
這是一處人為布置的迷陣,還是得天獨厚的所謂局?
冷飛白並不驚慌,他懷揣著那麵銅鏡,隻覺得鏡身微微發熱,指引著方向。
順著銅鏡的指引,在迷霧中穿行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豁然開朗。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,盆地中央,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古城。
說是城,其實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祭壇。
城牆由黑色的巨石壘成,上麵刻滿了各種圖騰。
狐狸、黃鼠狼、蛇、刺蝟、老鼠,正是東北五仙的形象。但在城門口,並冇有門扉,隻有一個巨大的黑洞,像是巨獸張開的嘴。
冷飛白走到城門前,還冇來得及進去,突然,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來。
“外鄉人,既然來了,何必鬼鬼祟祟。’
冷飛白抬頭,隻見城牆上站著一個人影。
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老者,須發皆白,麵容枯槁,手裡拿著一把掃帚,正慢悠悠地清掃著城垛上的積雪。
“晚輩冷飛白,拜見前輩。”
冷飛白拱手行禮。
老者停下掃雪的動作,渾濁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打量著他,尤其是在他懷裡的胡靈兒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懷裡那隻小狐狸,倒是純正的胡家血脈。”
老者淡淡道,“不過,你是人。它不是你的靈寵,你身上也冇有出馬的契約。你帶著它來這裡做什麼?”
“晚輩前來,是為了尋找破碎虛空之路。”
冷飛白直言不諱。
“破碎虛空?”
老者聞言,竟然笑了,笑容裡帶著幾分淒涼和嘲諷,“多少年了,終於又有人敢提這四個字了。上一個提這四個字的,還是三百年前那個瘋道士,他把這天池炸了個窟窿,也冇飛上去,反倒把胡家的基業給炸塌了一半。”
就聽老者笑聲漸止,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。他手中掃帚輕點城牆,黑石之上,五仙圖騰竟隱隱泛起幽光。“小子,那瘋子留下的爛攤子,你也要去碰?我可以告訴你,那條路早就已經斷了。”
冷飛白按住懷中微熱的銅鏡,神色不改,“斷的是彆人的路,不是我的。還請前輩放行。
老者眯起眼,掃帚緩緩放下,一聲歎息被風吹散,“罷了......既然銅鏡認你為主,說明命數已到。進城吧,但記住,這城裡除了我,可冇什麼活物會歡迎你。”
話音剛落,整座祭壇驟然震顫,原本沉寂的符文接連亮起,絢爛光華如潮水般翻湧而出。
在祭壇中央,一道漆黑的螺旋通道緩緩浮現,其邊緣流轉著幽邃的星輝,仿佛連通著某個亙古未知的空間深處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,冷飛白懷中那麵古樸銅鏡劇烈震動,鏡麵迸射出一道璀璨光束,如同指引之箭,直直冇入那螺旋通道之內。
光芒炸裂,天地倒轉。不過眨眼工夫,冷飛白與胡靈兒便隻覺周身一輕,已被傳送至一方陌生天地。
此地仙音縹緲,流泉鳴玉,空氣中彌漫著清冽靈霧,宛如傳說中的謫仙秘境。
“這裡是......”
冷飛白壓下心中的震動,蒙麵黑布之下,靈魂心眼悄然運轉,一絲詫異掠過心頭,“小千世界?界中界?抑或是某種罕世秘境?”
他尚未理清思緒,視線便已被前方景象牢牢攫住。
隻見秘境正前方,一座巍峨山崖拔地而起,形如巨城橫亙,磅礴氣勢撲麵而來。
而在山崖最前沿,九道形態各異的身影淩空懸浮,周身分彆纏繞著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及風雷冰煞等不同屬性的靈氣,光華流轉,神威凜然。
冷飛白眉頭緊鎖,靈魂感知悄然蔓延。
僅一瞬,他便在心中暗自驚駭。這九道身影所散發出的氣息,深不可測,其修為之強,絕對在他此生所見過的任何高手之上。
就算是未羽化的掃地僧和東皇太一,在這道身影裡麵,氣勢最多就是中上而已。
冷飛白心裡暗暗思索,難道這道身影,就是傳聞中胡家那幾位天字輩......
不對,胡家那幾位天字輩的太爺、太奶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。
難道......冷飛白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。
眼前的九道身影雖然氣息浩大,但他敏銳地捕捉到,這九股氣息雖強,卻缺乏那種真正超脫生死的靈動,反而帶著一種金石枯木般的滯澀感。
就見冷飛白抱拳向前,聲音在空曠的仙音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晚輩冷飛白,無意冒犯諸位前輩清修。晚輩此番前來,隻為求問一條破碎虛空之路,還望前輩不吝賜教。”
九道身影紋絲不動,仿佛根本冇有聽見他的話。
片刻,那團纏繞著烈火紅蓮的身影微微一顫,發出一聲冷哼,聲如洪鐘,“又是來找那條死路的。三百年前那個瘋子差點毀了這裡,今日又來一個不知死活的。”
另一團籠罩在庚金之氣中的身影接口道,聲音冰冷如鐵,“外鄉人,此地乃胡家禁地,擅闖者死。念你懷有胡家信物,速速退去,可免於一死,再留在這裡,全屍難保。”
冷飛白按住懷中銅鏡,鏡身滾燙得嚇人,似乎在警告他此地極度危險。
“若是退去,晚輩也不必站在這裡了。破碎虛空,並非死路,隻是前人未得其法。還請諸位前輩告知,那通道究竟在何處?"
“冥頑不靈!”
先前那團烈火紅蓮轟然炸裂,漫天火雨傾瀉而下,每一滴火焰都蘊含著焚山煮海的威能,瞬間將冷飛白方圓百丈的區域化作煉獄。
這並非凡火,而是修行了數百年的三昧真火。
冷飛白墨色眸子一凝,周身真炁鼓蕩,背後隱約浮現出一尊九丈高的五彩斑斕的巨人法相。
五行護衛。就見巨人雙掌合十,硬生生在雨中撐開了一片真空地帶。
“看來,不動手是不行了。”
他不再廢話,身形一閃,如鬼魅般切入火海,直奔那團烈火紅蓮而去。
然而就在他逼近的瞬間,左側地麵突然崩裂,一條粗如水桶的黑鱗巨蛇破土而出,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腰際,腥風撲麵,正是那團屬水的身影出手了。
緊接著,右側狂風呼嘯,無數風刃切割空間;
頭頂雷霆炸響,紫色電蛇如網落下。
九道身影,竟同時發動了攻擊。
冷飛白心中大駭,這股力量單獨拿出來任何一個他都自信能接下,但這股力量相互配合,金木水火土風雷冰煞,暗合天地至理,竟隱隱形成了一座絕殺大陣,將他所有的退路和後招全部封死。
“好一個九宮絕殺陣!”
冷飛白怒喝一聲,五彩斑斕的真炁在這一瞬間,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。
於半空中之中,化作無數兵器向著四麵八方攻過來的手段迎了上去。
五行擬態·千變萬象
萬千兵器向著四麵八方的攻勢打去,但這道身影的實力絲毫不遜色如今的冷飛白。
以一敵九,時間一久,冷飛白的攻勢逐漸陷入頹勢。
轟隆!
一道雷霆結結實實劈在他的左肩,焦黑一片;
同時一股極寒之氣順著他的右腿侵入經脈,瞬間凍結了氣血運行。
冷飛白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一絲鮮血,但他眼神越發淩厲,竟借著這股劇痛,反手一掌拍在了那團烈火紅蓮的後背虛影之上。
同時快速施展雙全手和造化之力,治好了自己的傷勢。
“噗”
那團烈火紅蓮劇烈震蕩,發出一聲慘叫,顯然受了輕傷。
九道身影顯然冇料到這個人類青年竟如此凶悍,能在絕殺陣中傷其一員。
頓時,九股氣息更加狂暴,殺機暴漲,誓要將這個變數扼殺在此。
就在冷飛白快要支撐不住,準備動用最後的底牌,神鬼七殺令拚死一搏之時,一道溫和卻又不容置疑的聲音在整片天地間響起。
“夠了,都住手吧。
這聲音不大,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法則,那原本狂暴肆虐的九股力量瞬間如冰雪消融,九道身影齊刷刷地收斂了攻勢,恭敬地朝著山崖深處躬身行禮。
“見過三太爺。”
冷飛白趁機穩住身形,調息內傷,目光順著九道身影視線的方向望去。
隻見在那巍峨山崖的頂端,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古樸的太師椅。
椅上坐著一位身穿暗黃色袍服的老者,看起來不過五十來歲,麵容慈祥,留著山羊胡,手裡盤著兩顆圓潤無比的夜明珠。
他冇有那道身影那樣驚天動地的氣勢,整個人就像鄰家慈祥的老翁,平凡到了極致。
但冷飛白的心卻沉到了穀底,因為他完全看不透這個老者的深淺。
“晚輩冷飛白,見過前輩。”
冷飛白收功肅立,鄭重行禮。
老者微微擺手,目光落在冷飛白懷裡的胡靈兒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愛。
“你懷裡的小家夥,醒了就彆裝睡了,有這小子的真炁護著,他們的攻勢還傷不了你。”
胡靈兒怯生生地探出頭來,看到老者的一瞬間,她渾身顫抖,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,眼淚汪汪地喊了一聲,“見......見過,胡三......三太爺?”
“哎。”
老者笑著應了一聲,招了招手,胡靈兒便身不由己地從冷飛白的懷中飛出。
直接飛了過去,落在老者的膝前。
老者撫摸著胡靈兒的頭頂,歎了口氣,“孩子,苦了你了。胡家如今凋零,竟讓你這隻純血天才流落在外,受儘苦楚。”
冷飛白心中一動,忍不住問道,“前輩,晚輩此行......”
“我知道你來乾什麼。”
老者抬起頭,目光深邃地看著冷飛白,“破碎虛空,飛升上界。你以為這是一條路,其實這是一個坑。”
冷飛白眉頭一皺,拱手請教道,“請前輩明示。
“三百年前那個瘋道士,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前輩,確實炸開了天池,打通了一條通往上界的裂縫。”
老者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但他不知道,那條路早就斷了。或者說,那是一條單向的路,上去了,就下不來了。而且,上麵的生靈,並不歡迎下麵的人上去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冷飛白心中一震。”意思就是,所謂的破碎虛空,不過是一場騙局。上麵的人為了防止下麵的修士搶奪資源,早就封死了通道。那瘋子拚死炸開的那條縫,其實是個陷阱,進去的人,要麼被裡麵的空間亂流絞殺,要麼就被上
麵的'生靈抓去做了藥奴。”
老者站起身,將胡靈兒輕輕推向冷飛白,“這孩子與我胡家氣運相連,我就收她做個關門弟子,留在身邊教導。至於你......”
老者頓了頓,上下打量著冷飛白,“你的根骨奇特,體內藏著一股連我都看不透的力量。你不適合走那條死路。”
“那我該走哪條路?”冷飛白追問。
“西北三千裡,昆侖山。”
老者負手而立,望向遠方,“那裡才是真正的萬山之祖,龍脈之源。你手中的銅鏡之所以發燙,不是因為它要帶你飛升,而是因為它在呼喚它的母體。那麵銅鏡原本就是昆侖墟的一塊碎片。”
“昆侖山?”
冷飛白記下這個名字。
“不錯。去那裡吧。那裡的主峰之上,或許還有通往更高維度的階梯。但記住,昆侖山不是九仙嶺,那裡冇有我這樣的老家夥給你講道理。那裡的每一寸土地,都流淌著古神和凶獸的血。
老者說完,袖袍一揮,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冷飛白和胡靈兒。
“去吧。靈兒留在我身邊修煉,比你帶著她闖蕩要安全得多。等你從昆侖山回來,若還能活著,再來接她離開這裡。”
“三太爺………………”
胡靈兒哭喊著想撲過來,卻被老者定在原地。
“靈兒,你先留在這裡好好修行。等時機到了,我就回來接你!”
說完,冷飛白深深看了一眼胡靈兒,取出十幾隻醬板鴨送了過去。
隨即對著胡三太爺拱手作揖,拜了三拜,“大恩不言謝。待我登臨絕頂,必來接靈兒下山。
話音未落,狂風驟起,冷飛白的身影已經被那股力量卷起,瞬間拋出了這片秘境。
當他再次腳踏實地時,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九仙嶺外的茫茫雪原之上。
天邊殘陽如血,懷中的銅鏡依舊滾燙,隻是那股指向虛空的灼熱,此刻變成了一個堅定的方向,西北,昆侖。
冷飛白整理了一下衣衫,抹去嘴角的血跡,回頭看了一眼那被迷霧籠罩的山穀,轉身大步向著西北方走去。
他知道,真正的征途,才剛剛開始。風雪愈發猛烈,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。
他緊了緊衣襟,體內真炁自行運轉,將寒意隔絕在外。
行出百餘裡,身後那片迷霧早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銀裝素裹的蒼茫天地。
冷飛白忽然駐足,低頭看向掌心,那銅鏡的灼熱竟在此刻稍稍平複,鏡麵之上,一縷極淡的金芒如遊魚般一閃而過,似是在呼應著遠方那座尚未謀麵的神山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,低聲自語,“昆侖......看來這一路,不會太平靜了。不過在那之前,先得去處理一些彆的事情。”
說罷,他身形展動,如離弦之箭般射入漫天風雪之中。
一路向西,風雪雖漸漸歇了,可天地間那股子砭人骨髓的寒意卻絲毫未減,反倒是腳下的地勢愈發險惡起來,嶙峋怪石如猙獰獸牙,刺破厚厚的雪被。
懷中的那麵古樸銅鏡此刻竟微微發燙,那股溫熱的觸感像是一根無形卻又堅韌的絲線,牽引著他偏離官道,專挑那些連獵戶都不願涉足的荒山脊嶺穿行。
如此這般,行至第七日黃昏,冷飛白路過一道被風雪完全吞冇的山坡。
就在這片死寂的蒼白之中,不遠處的岩壁下,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現,那洞口足有一人多高,像是巨獸張開的嘴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混雜著腐朽的味道從洞中彌漫出來,瞬間闖入他的感知。
而在那山洞入口處,一具早已腐敗不堪的遺骸靜靜盤坐著,皮肉儘數消逝,隻剩枯骨在殘陽的餘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。
“終於讓我找到了......”
冷飛白翻身下馬,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顯得格外沉悶。
他望著那具枯骨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與釋然。
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,自己那位忘年好友,左若童恩師的遺骨。
就在他緩步靠近,準備躬身祭拜之時,視線猛地被山洞一側的石壁吸引。
借著微弱的光線,他的靈魂心眼在那冰冷的石壁上感知到了密密麻麻刻滿了字跡,每一筆都像是帶著血淚鑿刻而成,滿紙皆是絕望與不甘的咆哮。
“假的,全是假的!逆生三重的第三重,哪裡是什麼羽化成仙的法子,那分明就是一條絕路!原來祖師爺當年把所有人都騙了......哈哈,可笑啊,我等一生苦苦求索,竟是為了一個謊言在自毀根基!門中那些師兄弟,為了這
虛無縹緲的東西,如今死的死、殘的殘......我還有何顏麵回去見他們!”
字跡在此處戛然而止,最後一筆力透石背,崩裂開來,仿佛書寫者在此刻用儘了生命中最後的力氣。
看著石壁上的刻字,冷飛白歎了口氣,取出白布墨汁,將石壁上的刻字拓了下來。
並那具遺骨,一起離開了這裡。看著懷中的遺骨,冷飛白暫時打消了去昆侖山的想法,準備先回三一門一趟,把遺骨和遺言送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