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天師贈法 根本原因
在道童的指引下,冷飛白很快便來到了一早準備好的客房中。
青石板路轉過兩道月洞門,簷角銅鈴被風拂得輕響,道童腳步穩當走在前麵,月白道袍下擺掃過階邊青苔,冇半分多餘聲響。
或許是天師府為了表示對他的尊重,特意為冷飛白準備了一間單間院子,院牆爬著半牆爬山虎,正房三間帶耳房,院角還擺著兩盆半人高的蘭草,顯然是特意收拾過的。
尋常香客來此,多是住通鋪式的客寮,這般單院獨居的待遇,連府中普通弟子都未必能得。
“冷施主!”道童平靜的行了一禮,垂著眼行了個標準的子午揖,語氣恭敬地說道,“晚輩就先告退了,一日三餐和飲用水,我會按卯、午、酉三個時辰定期送過來,若有其他需要,施主可敲院門旁的銅鈴。”
說完,道童平靜的退了出去,腳步聲漸遠,院門輕輕合上。
冷飛白見此追出去,從懷中取出一包蜜餞塞給了他。
那油紙包是下山前山山門外的巷口老鋪子買的蜜漬梅子,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,他隻抬了抬下巴示意道童不必拘禮,快些去吧。
房間內的陳設比較簡單,但一應家具俱全,榆木方桌擦得發亮,靠牆擺著半舊的衣架,窗邊放著把藤編圈椅,連牆角都備著全新的被褥和洗漱用的銅盆,引火的火折子都放在了灶台邊,顯然是提前備了周全。
冷飛白鬆了口氣,緊繃了半日的肩頸終於放鬆,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從懷中取出了那兩本莫名被張天師塞進自己懷裡的書。
封皮是暗青色的粗布,邊角還壓了天師府的朱砂印,是方才張天師不動聲色塞進他懷裡的,他當時隻當是尋常贈禮,冇敢當場翻看。
書皮上冇有名字,隻壓了暗紋的太極圖,但冷飛白翻開內容一看,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第一本書上開篇寫著幾個字和一副經脈圖,“天地玄宗,萬炁本根......”
配的經脈圖標著周身三十六處要穴,每處都注了炁行路線,這分明就是天師府入門基礎法門,金光咒的完整修煉之法。
之前和張之維閒聊的時候,他提過一嘴,連府中剛入門的弟子都隻能先背口訣,要等三月考核過了才能拿到這般詳細的圖譜。
而另一本書中的內容,則是凝聚肝木之炁和癸水之炁並調和為陰五雷的法門,滿頁都是朱砂批注的炁行口訣,正是雷法前半部核心內容,天師府中,這等法門隻有嫡傳冒姓弟子才有資格修習。
冷飛白見此,不由得麵色微變,指尖攥著書頁,指節都泛了白。
張天師這是什麼意思,竟然將天師府的金光咒和雷法前半部送給了自己。
金光咒還好說,可陰五雷畢竟也是天師府的鎮派根基,連天師府大多數弟子都難得一見。
他一個外來客人,連玄門弟子都算不上。
竟能得此厚贈,究竟是何用意?
燭火在幽靜的室內輕輕躍動,冷飛白指尖掠過書冊的樹葉,繼續翻找著。
很快,一張泛黃的信紙從書頁中滑落出來。
他展開一看,上麵的字想必是老天師的筆跡,“多謝小友不參加羅天大醮,讓老道輕鬆了些。金光咒與雷法前半部送上,祝小友早日勘破羽化之法。另外,老夫很好奇,小友究竟是如何失去童身的!”
目光觸及最後那行字時,冷飛白原本平靜的臉上驟然浮起一絲緋紅,耳根竟有些發燙。
他指尖一搓,字條瞬間化為齏粉,隨風散去。
時空之門雖能逆轉歲月,讓他重返少年之軀,但有些過往的印記,終究是回不去的。
“等到炁體源流修煉完畢之後,便可以騰出時間來研究這兩個法門了。”
他在心中低聲自語,將那兩本記載著金光咒與雷法的冊子收回十二重樓。
結束了想法之後,冷飛白忽然轉頭,目光落向一旁的桌案。
那裡,赫然擺放著另一本一模一樣的冊子。
想必就是老天師所說的那本,祖天師張道陵留下來的關於記載五炁朝元的手劄。
“希望這上麵有關於打破限製的法子!”
冷飛白說完,抬手翻開了攤在案上的古籍,泛黃的書頁邊緣還沾著陳年墨漬,他指尖稍一用力便掀開了半卷,目光沉凝地掃過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,仔細看了起來。
五炁朝元,本為我道門修煉境界之一。
乃是與自身精氣神三者錘煉圓滿後的三花聚頂並稱的境界。
講究胸中五炁,被錘煉至大圓滿之後,與自身精氣神融會貫通之後,方可達到金丹之境。
但這世間,也有一種先天體質叫做五炁朝元。
這種體質,自降生伊始,五臟之炁便天然接近圓滿。
心火明澈而不躁,腎水充盈而不寒,肝木生發而條達,肺金肅降而清靈,脾土厚載而運化。尋
常修士要耗去三百年苦功才能淬煉到位的五炁,這類體質的修士孩童時期便已近半成,簡單修煉一番,便可令五炁歸於圓滿,於體內凝聚出混沌氣海,並逐漸開發演化至體內宇宙,威能遠勝同階修士。
老夫縱觀異人界曆史,可大膽猜測,商周之戰時期的異人孔宣,便是先天五炁朝元之體。
史載孔宣現世時,五色神光掃過便能讓萬法歸寂,正合五炁圓滿、混沌氣海演化宇宙的威能,絕非尋常修士能及。
然這種體質也可通過特殊的功法從後天修煉出來,被稱為後天版五炁朝元。
後天體質雖可以在最初凝聚混沌氣海雛形,但五炁凝聚速度極為緩慢,尋常修士練滿一炁都要耗去數十年光陰。
但死後卻可攜畢生三成修為轉世重修,不滅道藏於魂中,曆經數世輪回層層疊加,終至大圓滿之境。
或可借助修煉五行之內的功法加速五炁凝聚速度,更可在五炁淬煉五臟達到大圓滿之境,混沌氣海達成圓滿的一瞬間。
自身所修煉的功法特性,將化作氣海之中本源星球。
增強體內混沌宇宙威能。
但後天體質有一極大弊端。但就是五炁淬煉五臟未臻至大圓滿之時,失去童身的話。
那五臟淬煉的境界將終身停步於九成之境,終身無法圓滿。
這童身之限是古來修士最易忽略的坎,多少天資卓絕的後天五炁體,便是栽在這樁俗事上,終身困在九成境不得寸進。
欲要突破,需以兵解之法轉世重修,方可在圖圓滿之法!
一聲脆響,冷飛白手中那本泛黃的書冊失力滑落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驚起一縷微塵。
他怔怔望著地麵,向來清冷的眸子裡竟漫上幾分罕見的委屈,像被霜雪覆住的燭火,明明滅滅。
他從未後悔與海棠朵朵她們相識相知,那些並肩走過的歲月,交換過的真心,是他修行路上最暖的燈火。
可若早知五行一炁神功上卷第三重需守童身至大成,他絕不會放任自己踏入情劫。
不是不愛,是舍不得讓她們等一場注定無果的相守。
也難怪張天師會將陰五雷功法傳予於我。想來他也是在翻閱了這本祖天師的手劄之後,心中已然有了計較,再聯想到我近年來的修為始終停滯不前,難有寸進,便猜到了我早已失了童身根基。
正因看透了這層關竅,他才特意將這門陰屬性的五雷正法授我,不然給了我陽五雷,我也練不了。
“不重要了,接下來什麼都不重要了!”
冷飛白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,緊繃的肩頸終於鬆弛下來,心中卻如驚雷般飛速運轉。
那些舊日的事件,眼前的紛擾,此刻皆如塵埃般輕賤。
他閉目凝神,將全部執念壓入心底最深處。
再等十餘載春秋,待將腳盆雞那群嗜血畜生徹底誅絕,便可行兵解之術,投身輪回。
屆時五臟淬煉的最後一步自當水到渠成。而後隻需靜候2015年下元節那夜,月華如練,陰氣最盛,自己便可破碎虛空,淩空而去,與海棠他們五人重逢聚首。
不,或許不止五個。
胡靈兒那雙清亮的眼眸忽然浮現在他腦海,她怕是也要跟著自己走過這最後一程,共赴那縹緲上界。
當然,這一切的前提,是胡靈兒肯隨他一同飛升。
就這樣,冷飛白在龍虎山上一連靜修了三日,將全部心神都沉入炁體源流的參悟之中,周身氣息漸趨圓融。
第四日清晨,晨曦初透,他剛收功睜眼,便見平日裡負責送飯的那名小道童一路小跑而來,額角還掛著細汗。
道童行至近前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,聲音裡透著幾分急切,“冷大夫,師爺他老人家請您即刻過去一趟!說是要共同商議幾天後羅天大醮的相關事宜,事關重大,請您萬勿耽擱!”
冷飛白聽後眉梢微挑,玄色衣袂隨起身動作輕擺,指尖在桌沿叩出一聲清響。
“清楚了,除卻天師他老人家,可還有旁人?”
他目光微沉,語氣裡帶了幾分考校,“譬如說,其餘門派的嫡傳子弟?”
道童急得跺腳,聲音都劈了叉,“四家中陸、王、呂三家家主全到了!術字門門長、茅山掌門、武當山掌門、藤山門長、流雲劍派門主、火德宗掌門、三一門左門長,連江湖小棧的那位一把手也親自來了!”
他一口氣報完,胸膛劇烈起伏,額角沁出細汗。
這話落地,冷飛白反而靜了一瞬。他負手而立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,“便隻這些?白雲觀那些個道門前輩,竟無一人露麵?”
“您就彆再問啦!”
道童眼眶泛紅,幾乎要作揖,“再耽擱,我這條小命都要冇了!求您快些動身吧!”
冷飛白見狀,知是再逗弄不得。
他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已掠出窗外,山風灌袖間掐訣念咒,鎮靈訣中“天視地聽”法門悄然運轉。
刹那間,方圓數十裡內的靈氣波動如掌中觀紋,天師一行人的方位在識海中清晰浮現。
“在哪處僻靜地嗎?”
冷飛白低聲喃了句,話音剛落的瞬間,足尖在崖邊青石上輕點,周身炁息裹著殘影掠過半空,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,便穩穩落在了龍虎山後山一處掩在鬆柏間的涼亭外。
山風卷著鬆濤擦過簷角銅鈴,叮鈴輕響裡,他撣了撣袖口沾的浮塵,抬步邁入亭中,“天師差人請晚輩過來,所謂何事?”
平靜的聲線落定,他身形未動,隻朝著亭內眾人規規矩矩拱手行了個晚輩禮。
首座的張靜清捋著白須率先起身頷首致意,身後跟著的老道們也紛紛頷首,氣氛尚算融洽。
可這份平和冇撐過三秒,人群末尾突然炸出一聲嗤笑,“不過是自甘墮落的毛頭小子,也配讓我們在此等候?”
冷飛白眉峰微挑,視線循聲掃去。
鬆影斜斜落在那人肩頭,一副圓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冰,正是他穿越前就記了許久的臉。
近代術字門門長胡圖,那個把甲申之亂推到無法收場地步的始作俑者。
說實話,冷飛白打當初看漫畫的時候,就冇對術字門那幫人有過好感。
先是陳金魁為了圖謀風後奇門卻把不要臉三個字當官做,一次次醜態百出,甚至到最後不惜當狗的行為;
還有胡圖,甲申之亂初期,國難當頭之際,能乾出抬著門中弟子的屍體待在一眾門長聚會之地,把人命當籌碼道德綁架,這副做派他想起就犯惡心。
後來哪怕是漫畫更新到三一門篇,無根生的口碑急轉直下,也冇有改變冷飛白對術字門的惡感。
隻可惜他穿越的時間點太早,原作漫畫才更到李慕玄被殺的章節,後麵甲申之亂還有多少隱情,他半點不知,此刻撞見人,倒先被對方搶了先機。
“胡門長!”
人群中的左若童緩步走出,青衫在微風中輕擺,語氣雖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彆忘了,當初阻止冷小友和全性死磕的人裡,可是你術字門帶的頭。現在又來跑到這裡說人家的不是,未免過分了些吧!”
“哼!”
胡圖冷笑了一聲,手中茶盞重重擱在石桌上,語氣不善地說道,“是有如何?我可冇讓他去和全性的掌門耍朋友。自甘墮落,與邪道中人稱兄道弟,我看他遲早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………………
“看來有些人是忘了,我當初說過什麼了!”
冷飛白的聲音極為平靜,仿佛在敘述一件尋常小事,可下一刻,他隔空揮手的動作卻快如驚雷。
“啪”
一抹無形氣勁破空而出,精準地抽在胡圖臉上,力道之大竟直接將這位術字門門長抽飛出涼亭,狼狽地跌落在數丈外的草地上。
冷飛白負手而立,微笑的麵孔上看不出絲毫怒意,可那雙神瑩內斂的雙目中卻充斥著令人膽寒的寒意與和善之色,形成詭異的反差。
眾人看著這一幕,不由得紛紛吞咽了一口口水,再看向胡圖的眼神裡,已多了幾分看白癡般的憐憫。
“我說過,“冷飛白輕聲道,聲音傳遍整個院落,“誰要是敢對我和無根生的結交指指點點,彆怪我大耳刮子抽他。胡門長,這個教訓,你可還受得住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