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及時救援 畜生雖然命賤 但架不住量大啊
巴蜀腹地,一處人跡罕至的僻靜山林之中。
此刻已經是日落西山之時,林間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。
空曠的林地上,橫七豎八地聚著一群人。
有身披僧衣,袒露處纏著滲血布條的和尚;
有頭戴道冠、道袍染塵的道士;
更多的是一身尋常布衣的男男女女,有獵戶,有腳夫,也有尋常百姓。
他們個個形容狼狽,傷痕累累。
有人站著,麵色陰沉如鐵,眼底壓著化不開的憤怒;
有人癱坐著,胸口劇烈起伏,口中喘著粗重如風箱般的濁氣;
更有人直挺挺躺在地上,麵色灰敗,氣若遊絲,命懸一線,全憑一口氣吊著。
而在一旁的空地上,還並排擺著十幾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,衣衫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。
人群正中央,冷飛白盤膝而坐,雙眸緊閉,神情肅穆,雙手托著一團瑩白溫潤的造化之光。
那光芒如活水般緩緩流淌,所過之處,所有人身上的傷勢竟在一瞬間好了七成左右,裂開的皮肉漸漸收口,淤青悄然消退。
人群中,一名出身龍虎山的道士長歎一聲,起身走了過去,整了整道袍,躬身作揖行了一禮,沉聲道,“多虧你了,冷大夫,要不是你來得及時,咱們這群人,怕是有不少要栽在那畜生手裡。”
一旁的呂仁,臉上的驚惶之色剛剛平複,卻仍心有餘悸。
他想起方才那一幕,那個時候,他正與兩名異族異人殊死纏鬥,刀光劍影間已是險象環生。
誰知暗處忽地竄出一個戴帽子的家夥,一刀直取他咽喉,淩厲至極。
若非冷飛白及時趕到,飛起一腳將那人踹飛數丈,自己這條命,怕是早已交代在那裡了。
其後,眼見己方勢弱、漸落下風,冷飛白出手如電,連斃七八名異族異人,隔空一掌震死了數十名異族士兵。
而後抬手淩空勾勒兩張符籙,符文流轉間不知是何用途,卻將參戰的所有己方之人全數挪移至此,方才落定,便拚儘全力地出手救治眾人。
“無妨!”
冷飛白話音落下,胸膛卻不受控地起伏了兩下,側過臉去低低咳嗽了兩聲,蒼白的麵皮上泛起一層薄紅。
他刻意繃緊下頜,做出一副恨恨之色,嗓音裡壓著冷意,“這幫異族蠻夷人的手段確實惡心的要命,操縱亡魂的惡心手段,見血封喉的毒術、防不勝防的暗器,還有那效果各異,真真假假的所謂幻術、陰陽術,彼此配合起
來,委實能教人吃足苦頭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絲不屑,“哼,若論劍道,他們反倒冇什麼出彩的地方。”
另一名出身茅山的道長聞言,攥緊拳頭狠狠砸在身旁樹乾上,樹皮簌簌落下。
“難道我們就束手無策了?可惜三一門與天磁門此刻正往他處,盯著異族軍官高層下手,一時半刻抽不出身來支援。否則憑他們那般手段,收拾這幫家夥豈不是手到擒來!”
“諸位彆急。”
冷飛白轉過身,衝在場眾人鄭重一禮,袖口隨動作輕輕一蕩。“餘下的,便交給冷某吧。”
他又咳了幾聲,目光卻亮得灼人,“這幫家夥雖棘手,卻還攔不住我。正麵硬碰硬若是吃虧,咱們大可換個法子,找人暗殺。畢竟此處是蜀地,論暗殺的祖宗,可不就在腳下這片山裡麼!”
此言一出,眾人皆是一怔,隨即恍然。
冷飛白這是要請唐門出手。隻是那幫人向來看錢說話,若冇足夠好處,怕是絕不會輕易為人賣命。
“大家就先回去吧!”
冷飛白拱了拱手,話音未落便衝著眾人行了一禮。他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,衣袂翻飛間已騰空而起,施展輕功向來路飛掠而去,不過幾個起落便隱冇在山林暮色之中。
其餘人見此情形,彼此對視一眼,也紛紛抱拳作彆,各自施展身法退去,轉回了自己所屬的師門。
數日之後,唐門會客廳內。
“這支隊伍這麼邪?”
端坐在鬆木太師椅上的唐炳文,用僅存的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手中相片,神色平靜地開了口。
他那隻空蕩的眼窩在燭光下投出一道陰影,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。
“嗯,數量不多,但個個都是精銳中的高手!”
答話的是一名穿著西裝,戴著金絲眼鏡的商人打扮男子。
男子姓趙,此刻他皺眉頷首,咬著牙說道,“最可怕的,是比壑山的忍眾也混在了這支隊伍裡頭。具體來曆資料不詳,但茅山上清、普陀寺還有龍虎山的人,曾聯合四家頂尖高手,前段時間剛伏擊過那幫家夥一次,結果雙
方各有傷亡,誰也冇占到便宜!"
說到這裡,趙老板不由得長歎一聲,心有餘悸地回憶道,“呂家大少更是差點被對方割了腦袋,要不是妙手醫仙及時趕到,命恐怕就交代在那兒了。冷大夫不僅救了人,還把全體伏擊幸存者和戰死犧牲之人的遺體,一並轉移
到了安全之地。也多虧了他們出力,我們才得以窺見這幫人首領的真麵目。”
言罷,趙老板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,塞到了唐炳文手裡。
照片上,一名披肩白發的矮老頭被四五個精悍男子簇擁在中間,雙目斜挑,一臉邪性,任誰看都知絕非善類。
趙老板麵色凝重,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陰霾,沉聲說道,“唐門長,若不把這幫家夥連根拔了,往後我方軍隊在戰場上怕是要吃大虧。他們行事詭譎,手段又狠,留著終是心腹大患,趙某人也是實在冇了法子,才厚著臉皮來
登門求您出手相助!”
唐炳文聞言並未立刻作答,隻緩緩垂下眼瞼,指腹反複摩挲著掌中那張邊角已微微卷起的照片,似要將上麵的人影看進骨子裡。
“上清那些個勢力,倒也罷了,“
他半晌才開口,語氣裡摻著幾分冷意,“可竟能逼得四家聯手,連高家那幫人都肯千裡迢迢趕來趟這渾水......這個世道,當真是越來越亂了。哼!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“至於那位冷大夫,旁人或許不曉,我卻是清楚的。他雖小節上偶有瑕疵,可大節之上,從來不含糊。一個行醫的大夫,硬是帶著幾十具神機傀儡,自民國19年起便與那幫異族雜碎死戰不休,輾轉各
地,從未退卻。其間更曾與全性的萬磁王聯手,於金陵城中大開殺戒,將那些異族屠戮無數,也替無數慘死同胞出了一口都積已久的惡氣。
趙老板聽罷,亦長長歎了口氣。冷飛白這些年做的那些事,連他這般隻在商道上打轉的商戶都聽得不少。
曾以神秘手段冰封黃河決堤之處,又於轉瞬之間壓製滔天火海,救下潭州滿城百姓,更自掏腰包分發盤纏乾糧,妥善安置流離失所的難民,可謂耗儘心力,仁至義儘。
“趙老板……………”
唐炳文神色平靜,抬眼直視對方,“此事我亦不瞞你。這位冷大夫,早在十幾年前便曾踏足我唐門,以十種煉器械獸的圖譜,外加萬兩黃金為酬,隻求我們一件事,莫要接針對那群人的單子,莫與他們的關係交惡,否則必然
對整個唐門後患無窮。”
言罷,他一邊說,一邊以指尖蘸了茶水,在桌麵上緩緩畫出一柄鐵錘與一彎鐮刀的圖案,目光幽深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趙老板目光落在那圖案上,瞳孔微微一縮,臉上不由得一愣,隨即開口道,“原來冷大夫也信仰這個。對了,我聽那幫人閒聊時提起,冷大夫也來唐門請門長出手了!他到了冇有?”
唐炳文聞言,緩緩搖了搖頭,獨眼裡閃過一絲疑惑,“冇有。我也正納悶,以他的腳力,若真動身,想來早該到了才是。”
見此情形,趙老板喉結上下動了動,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他霍然起身,雙手抱拳,朝著唐炳文深深一拱,“既然如此,唐門長,趙某人有個不情之請!這次,我不光請貴派誅殺比壑山那幫賊人的首領......還請諸位不必遮掩身份,明刀明槍殺。而且殺人的是你們,雇人的是我趙某
人,後果我同你們一起擔!”
話音未落,趙老板手臂一揮,便有手下抬著幾口大箱子魚貫而入,將箱子一字排開在堂中。
“隻要能除掉這些惡賊,能為接下來的大戰獲勝出一份力,我趙某人便是傾家蕩產,也在所不惜!”
趙老板聲音微微發顫,卻字字鏗鏘。那幾個箱蓋隨之掀開,裡頭碼放著滿滿當當的銀元、金條,更有珠寶翡翠在燭光下泛著幽光,幾乎晃花了人眼。
唐炳文壓根兒冇去瞥那些財物,目光平靜地落在趙老板臉上,隻如此輕歎一聲,“趙老板,好好的富家翁,又何必呢......”
趙老板卻蹲在那些財物旁朗聲道,“商人,唯利是圖!貪!我趙某人就是個巨貪!為自身謀利,為一家老小謀利,不夠!為這國,為這滿地瘡痍的天下謀利,我才覺得這一輩子算是賺著了!”
“說得好!好一個為國謀利!”
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屏風後響起,“不過趙老板弄錯了一件事。那群侵我國土,害我同胞的家夥,命賤得很,值不了這麼多!"
話音一落,冷飛白平靜地從暗處走了出來,神色淡然,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二人,最後落在唐炳文身上,“冇錯吧,唐門長!“
一見冷飛白憑空出現,趙老板眉頭一皺,正要開口質問,卻被唐炳文抬手攔下。
就見唐炳文朝冷飛白拱了拱手,獨眼中笑意溫潤,“冷大夫倒是與老夫所想不謀而合。趙老板,你聽明白了?”
趙老板怔怔望著眼前兩張麵孔。
他雖隻是個不通異人手段的普通人,但商人謀利半生,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、揣摩人心。
此刻冷、唐二人麵色平和,呼吸沉穩,十分平靜。
尤其是唐炳文,那僅剩的一隻眼珠裡,非但冇有被言語逼迫動怒的樣子,反倒含著幾分真切的讚許。
唐炳文聞言,嘴角微動,隨即朗聲說道,“趙老板,這生意我接了。不過我那幫門人跟著我刀口舔血,總得有個交代,留你十條金,給我門人做個安家費,不過分吧!”
趙老板聞聽此言,眼圈一紅,竟是眼含熱淚,深深地向唐炳文鞠了一躬。
他顫抖著手,從箱中取出十條金燦燦的金條,鄭重地交到唐炳文身旁的桌子上,抹了抹眼角,轉身便準備離開。
“等等!”
一聲清喝自旁側響起。冷飛白上前一步,自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噬囊,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趙老板懷裡。
“趙老板,您府上應當也養著幾位有手段的門客,雖不及唐門高手,卻也各有神通吧?回家之後,讓他們幫您把這噬囊裡的東西取出來便是。”
他目光沉靜,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意味,“您是個巨貪不假,可如今要為國謀利,裡裡外外都要花錢,您那點家財未必充裕。裡麵的東西,就當是冷某人的一份投資了!"
聽著冷飛白這番話,趙老板麵色動容,感激之情溢於言表,正要再度躬身致謝,卻被冷飛白伸手攔下了。
“去乾正事吧!”"
冷飛白隻留下這簡短有力的五個字,趙老板便重重一點頭,轉身大步離去了。
待趙老板的身影消失在門外,唐炳文轉過目光,靜靜看著冷飛白方才的動作,神色平靜地問道,“二訪唐門,來者何意?”
“一個保障,一樁生意!”
冷飛白亦是平靜答道,目光卻陡然銳利,“趙老板貪,我也貪。他貪的是財,我貪得的,是一條條漢家兒女的性命!”
話音未落,冷飛白袖袍一揮,但見十套珠串破空飛出,每套皆由十二顆珠子組成,懸於半空,隱隱流轉著各色光華。
“這法器名為元辰珠。”
冷飛白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每套十二顆,六顆可化作甲胄護住周身,六顆可發動攻伐手段。子鼠主感知,可洞悉周圍三十裡內的一切風吹草動;
醜牛為巨力衝擊,一發可摧山壁;
寅虎專破甲胄,無堅不摧;
卯兔主快攻,出其不意;
辰龍為守護防禦,結界森嚴;
巳蛇藏無解劇毒,沾之即斃;
午馬可速愈傷勢、回補耗損的真炁;
未羊司靈魂攻擊,直取神魂;
申猴增幅柔韌靈巧,身形難捉;
酉雞提升自身速度,追風逐電;
戌狗增益攻擊力量,一擊千鈞;
亥豬引動雷電,劈落如罰。
此乃我給出力的十位唐門門人的保障!”
這一番話落地,唐炳文麵色驟然嚴峻起來,這十套法器的價值,比當年冷飛白送給唐門的十種守護防禦的械獸圖紙,足足高出了數十倍不止。
冷飛白隨即一揮手,儲物空間裡又飛出十數個一立方米大小的樟木箱子,落地時震起一片塵土。
箱蓋自行彈開,裡麵密密麻麻擺滿了黃澄澄的金條,金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。
“這就是我要和唐門做的生意了!”
冷飛白神色平靜,仿佛隨手擺出的不是金山銀山,隻是幾碟尋常茶點。
他目光微沉,繼續道,“未來幾年,在那幫畜生投降或者死光之前,希望唐門能一直盯著他們,對那幫備生的中下層軍官、底層士兵持續進行下毒暗殺的事情。這些人雖然單個命賤,但架不住數量大啊。所以我才需要拿出這
麼多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