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買一送一，妙玉、岫煙入府中
曹和平先是看了一眼禪房,然後又看著妙玉,這可真是太巧了,簡直是瞌睡遇到枕頭。
正不知道如何跟邢岫煙解釋這個事情,畢竟人家隻是讓送個信,結果自己轉頭把人家給買了,而且用的還是典雇契約。
在大周賣身方式有兩種,分彆是雇傭、典雇,雇傭跟現在的固定合同差不多,到點就可以離開。
典雇就比較狠了,就是把人典當,一次性支付所有錢,相當於無固定期合同,除了死和主家做慈善,根本冇有自由,畢竟是當物件買回來嘛。
不過由於涉及到大周的稅製,又加上富貴人家宣揚的‘道德良心,簽契約簽的時候也分為兩種,分為活契(白契)與死契(紅契)。
死契就是買賣雙方需要在官府備案,要蓋上官府的紅章,顧名思義叫紅契,這種情況下,備案後終身不得贖回,如果發生了逃走,不服管教等等,都可以送官,也必需交由官府處置。
另外一種是活契,並不報備,而且允許賣主贖回,當然如果遇到事情,官府也不會管,畢竟冇有交這份錢。
不過這對賣主冇什麼區彆,對被買來的人區彆可就大了,簽了紅契的人觸犯了主家的規矩,理論上還有一次見官的機會。
活契看著輕鬆,但是遇到事情,真的被亂棍打死,那也就真的死了,就像是府上的花瓶碎了一個似的,邢岫煙的賣身契就是活契。
“哦,了因神找曹某,當然可以。”
“請”
曹和平一到了因神尼的禪房,就看到她正跪坐在佛龕之前做晚課,一邊敲木魚,一邊誦念《楞嚴咒》,即便是曹和平和妙玉進來,她也冇有停。
又等了一會兒之後,她才停了晚課,起身給曹和平行了一禮,“曹公子,貧尼失禮了,請坐下用茶。”
“神尼客氣了,曹某聽神尼誦念的是《楞嚴咒》,聽說在持咒之前犯下的禁戒,一旦開始持咒,所有破齋犯戒之罪都能在一念之間得到消解,連一根頭發的罪業都能滌淨。
“佛祖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,不過求個心安罷了,心若安定,一切罪孽自然就消散了,眾生皆苦,唯有自求。”
“那不知神尼何求呢?”
那了因聽曹和平這般問話,麵色平靜,側頭看向了妙玉,“妙玉,你來香庵多少年了?”
“回稟師父,妙玉七歲拜入師父門下,到如今已經有九年有餘。”
“是啊,已經九年有餘了,你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,因年幼多病,為消病孽,這才托庇於菩薩座下。
可你終究不是我空門中人,但你我師徒一場,為師曾為你卜過一卦,若是你繼續在蘇州待下去,不僅會傷及自身,而且會連累所有與你有關之人。
唯有離開蘇州北上神京,在那龍氣最為昌盛的地方修行,方可躲過一劫,為師原計劃明年帶你去神京牟尼院修行。
然而如今事情有變,今見曹公子之氣運滔天,若你肯避於曹公子門下,一切災殃便會化為無形之中,故而又何必舍近求遠呢。
曹公子,貧尼請你來,便是是想與你商談此事,不知你可否伸出援手,救一救我這兒的性命?”
向自己求救,還是以這種方式,自己這一趟來,還真是賺大發了,買一個就算了,現在又送一個,嘶,這老尼姑可以啊。
“神尼此言,曹某不懂,曹某不過一介書生,便是有些氣運,又如何能保證庇佑妙玉師太呢?”
“曹公子何必自謙,貧尼自修行這先天神數之後觀人無數,能讓貧尼受到反噬者寥寥無幾,而曹公子是貧見過最為不可窺探之人。
而且被曹公子您庇佑的林夫人、林小姐,都已經逆天改命,妙玉雖然拜入貧門下,但並未入空門,一直是帶發修行,上天有好生之德,請曹公子救其一命。”
說著話,那了因站起身衝著曹和平行了一個大禮,曹和平見此趕緊伸手將其扶起來。
“神尼何必如此,不是曹某不答應,隻是如今曹某鄉試在即,不日即將奔赴金陵趕考,這一路舟車勞頓,怕是要委屈了妙玉師太,況且不知妙玉師太何意啊?”
妙玉自從聽了因說讓自己跟著曹和平,到此刻都是有點懵的,見曹和平這樣問了因,又見了因為了自己對曹和平行大禮,她立刻就跪了下來。
“妙玉聽從師父一切安排。”
話雖然是好說出口,但是神態卻騙不了人,縱使再自持品性高潔,此刻也有些尋常小女兒態掛在臉上,眼淚也是奪眶而出。
了因走到妙玉跟前,伸手要去接她。
“妙玉,你六根尚未清靜,還入不得空門,況且為師年事已高,歸寂之日不遠矣,為師在一日便庇你一日。
若為師不在了,以你的品性如何能執掌這蟠香庵,早早晚晚都要生了齷齪,到那時就是你的性命都難保。
你我師徒一場,為師不忍看到那一天,如今有曹公子這先天神聖就在眼前,妙玉,從今天起,你不再是我蟠香庵的人,明白嗎?”
“師父你要逐弟子出門嗎?”
“不是為師要將你逐出門外,而是你從來就冇有入過門,你若是還念著這九年師徒情分,便聽為師的話,做一個尋常豆蔻年華女孩子應該做的事情去吧。”
“師父,真冇有轉圜的餘地嗎?”
“你若為師父好,便應了為師。”
“弟子遵命,但是您依舊是我的師父,”然後朝著了因叩了三個響頭,然後調轉跪拜方向,衝著曹和平磕頭。
“還請曹公子收留。”
曹和平看著了因,又看了看妙玉,“好,曹某答應了,不過有言在先,曹某不過是一個俗人,日後若有委屈妙玉師太的地方,還請見諒。”
“既然托庇於曹公子門下,自然一切任憑曹公子做主。”
“那曹某便應了這樁事,從今天起,妙玉師太便是我曹家之人,還請妙玉師太請起,曹某有一件事需要你幫著去辦。”
說著話,把邢岫煙的賣身契拿了出來,遞給了妙玉,妙玉接過來一看,頓時心中火氣升騰。
雖然她結交邢岫煙之初,隻是為了有個玩伴,但是天長日久的接觸下來,也算是至交好友了。
“公子,這是何意?”
“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,但是這賣身契卻是真的,那刑忠夫婦誤會我是林府采買,便把她賣給了林府。
我觀那刑忠夫婦是極其貪婪之人,若是刑姑娘繼續留下,恐怕早晚都要被其惦害,故而便順水推舟,買下了她。
不過,我並無意要折辱刑姑娘,這賣身契你交給她,也跟她說清楚,若是願意去林家,橫豎林家少不了她一口吃的。
若是不願意去林家,你便把這賣身契交予她,今後若是有事,也可用林家的名聲庇佑一二,刑姑娘的行李在外麵,等會你去取了。
時辰也不早了,我也要護送師母、師妹回城,你且在此陪一陪了因神尼,等到出發金陵的時候,自會有人來接你。”
“好,妙玉知道了。”
說完了話,曹和平便出了禪房,又叫林忠收拾好馬車,這才去禪房請了賈敏和林黛玉出來,一番寒暄之後,便朝著蘇州城而去。
妙玉看著遠去的馬車,又見邢岫煙向自己辭彆家去,便叫住了她,“岫煙,你等一等,且隨我來,我有話要跟你說。”
邢岫煙聞言有些詫異,雖不明就裡,但依舊點了點頭,二人一前一後到了妙玉的禪房。
“妙玉師太,不知有什麼吩咐?”
“岫煙,你看看這個。”
她說著話,從懷裡把邢岫煙的賣身契拿了出來,“你先看,莫要聲張。”
邢岫煙接過一看,頓時呆若木雞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著實有些不明白就這麼點時間,自己怎麼就被父母賣到了林府為婢。
“妙玉師太,這是為什麼?”
妙玉看著有些激動的邢岫煙,便把曹和平跟她說的話說了一遍,然後又把自己今後要入曹家的事情說了一下。
“曹公子說了,何去何從,你自己做主,並不勉強於你,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亂,但是我希望你好好的想一想,今夜你就住在庵裡吧。”
“我,我,謝謝妙玉師太。”
二女心裡都不平靜,一個坐在佛龕下開始誦經,一個坐在凳子上發呆,究竟心裡想的是什麼,恐怕也隻有她們自己清楚。
而回到林府的曹和平等人,收拾停當之後,曹和平就被賈敏叫到了書房,“和平,我有話問你。”
“師母,怎麼了?”
“在咱們回來的時候,我見那妙玉看你的神色不對,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?”
“師母果然目光如炬,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,本想著明日等我想好之後,再稟告師母的,既然師母問了,那今日說也是一樣。”
等曹和平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之後,賈敏的腦瓜子嗡嗡直響,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曹和平。
“你是說,咱們去一趟香庵,你不但把邢家姑娘買了回來,而且那了因師太還把妙玉師太送給了你?”
“師母,雖然您說的不準確,但是就是這個意思,刑姑娘那邊純屬是個誤會,但是其父母太過貪婪,我這也算是救她一次。
至於將來何去何從,都看她自己的選擇,而妙玉這邊,我想著就是無非是多一雙筷子的事情,便答應了她,就當是為師母和師妹積福吧。”
“哼,說的好聽,為我和玉兒積福,怕不是你曹公子看上人家女兒顏色好,便想著法收找進門吧?”
曹和平聽到這話,左右看了一下之後,伸手攬過賈敏的腰肢,“敏兒,說什麼氣話呢,我的心裡隻有你,你知道的啊。”
“呸,鬆手,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,說什麼胡話呢,左右我也管不了你這些,但是玉兒怎麼辦?”
“師母,玉兒永遠在我這裡排第二,師母才是第一呢。”
“淨說些好聽的,既然你都答應人家了,那就讓她跟著吧,那了因師太說的對,要不是你,恐怕我早就化為灰灰了,玉兒也會因此受到連累。
等你鄉試之後,咱們北上神京與老爺碰麵之時,我會與老爺說,你和玉兒定親的事情,要不然我怕你這冇良心的,辜負了她。”
“師母,我可不是那樣的人,這點你知道的。”
“哼,我也是魔怔了,才上了你這惡賊的當,弄得我人不人鬼不鬼,和平,等你和玉兒定親之後,咱們就斷了吧。”
“師母,我也知道我不是什麼好東西,但是我對你的心思都是真的,這件事到時再說,好嗎?”
“你啊,就是我的命中魔星。”
接下來的一段時間,曹和平帶著賈敏母女又遊玩了幾個地方,時間很快也到了,五月中旬,距離鄉試開考的時間也就剩下兩個多月。
“和平,咱們什麼時候啟程去金陵?”
“師母,我看了黃曆,五月十六是個好日子,明日我讓林伯去把妙玉接回來,咱們收拾收拾,就可以出發了。”
“也好,隻是妙玉和岫煙的事情,你還冇有跟玉兒說吧?”
“冇有說呢,等人接來之後再說也不遲,老師那邊的信已經寄出去了,咱們真的要住在賈家老宅嗎?”
“我都讓人安排過了,畢竟是賈家祖地,等老爺打聽出來今科江南省鄉試的主考是誰,到了那邊之後,你好好研讀人家的文章,爭取考個解元出來。”
“學生一定不辱使命。”
翌日,一早林忠便親自去了香接人,快到中午的時候,人就接回來了,曹和平看到妙玉和邢岫煙聯袂而來,自然也知道了邢岫煙的決定。
“妙玉、岫煙拜見少爺。”
“不必多禮,既然你們一起來了,那便都是自己人,今後無論是在曹家,還是林府,就像以前一樣即可,不必委屈了自己。
走吧,我讓人帶著你們去拜見師母和玉兒,”說罷,就招呼了曉月和夢桃帶著二女去了後院,這種事請賈敏來安排才是最佳方案。
不愧是林家當家主母,辦事就是利索,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辦好了,給妙玉和邢岫煙安排了住處和丫鬟,說是當小姐在府裡養著。
隻是林黛玉心裡有些不爽,冇等人家安頓妥當,就匆匆的跑到了曹和平的書房內,看著正在溫書的曹和平,撅著的嘴都能掛上油葫蘆了。
“?,誰惹了咱們大小姐了。”
“哼,臭師兄,你惹我了。”
“天大的冤枉啊,我怎麼就惹了你啊。”
“師兄,妙玉和刑姑娘的事情,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啊,你們都知道,就是瞞著我一個,我還是不是你師妹了?”
“是啊,你不是我師妹,哪個是我師妹?”
“那這麼大的事情,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呢?”
“這算什麼大事,事情的緣由我想你現在都知道了,妙玉和邢岫煙身世坎坷,我也是出於同情便答應了,即便是她們到了府內,左右不過是添一雙筷子的事情。
而且,咱們府內就師妹你一個女孩子,往日裡也冇有人與你玩耍,她們來了不剛好與你做個玩伴,一舉兩得,豈不美哉?”
“那你也得提前跟我說啊,再說了,誰說我冇有玩伴的,平日裡不是有師兄陪著我的嗎?”
“傻姑娘,這話要是讓師母知道,怕是又要讓你背《女四書》了,師兄當然可以帶著你玩,但是終歸是男女有彆,要是傳到外頭,豈不是招人閒話。”
聽到曹和平的解釋,林黛玉也不知道怎麼說了,這年頭男女大防的事情,可以說是深入到每一個人的骨髓裡,有幾個敢越雷池半步。
“可是,可是,那你也不能不跟我說啊。”
“好、好、好,我的錯,我的錯,師兄給你賠罪了,好不好。”
“師兄,你,你是不是喜歡她們啊?”
“為什麼你要這麼說,隻是看她們可憐罷了,你不要多想,再說了,師兄的心意你應該清楚的,隻是你年紀還小,師兄的舉業業未成。
等到師兄舉業有成的時候,你也大一點歲數,師兄一定親自向老師求親,把你娶到家裡去,到時你就是曹家主母,後麵的事情一切都是你說了算。”
林黛玉跟曹和平相處這麼長時間,又是青春正好的年紀,一顆心早就係在了他身上,但是像今天這麼被曹和平直接說出來,她還是覺得羞臊的不要不要的。
隻見她的臉一下就紅到了耳根,氣哼哼的跺了跺腳,“哪個要當你曹家主母,師兄,你不要亂說,再說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“好吧,你不願意,那我問問妙玉答不答應,嗯,刑姑娘其實也不錯,要我也問問她去。”
“哎呀,師兄,你又欺負我,你不許問。”
“這也不行,那也不許,你讓我怎麼辦啊,師兄已經十八歲了,難道你希望師兄一輩子打光棍啊?”
“不理你了,你討厭死了。”
對於曹和平的猛烈攻勢,林黛玉徹底抵擋不住,隻能戰略性的撤退,帶著她那張羞紅的臉、小鹿亂撞的心,一溜煙的跑出了書房。
見她這樣,曹和平也冇有追出去,總會有這麼一天的,不過就進來兩個罷了,將來更多的時候,那還不得氣死了。
回到她自己的閨房之後,將自己丟在床上,對著枕頭使勁的拍了幾下,嘴裡還念叨著死師兄,臭師兄,雪雁看著自家小姐的模樣,也不知道說啥。
“雪雁,你說師兄是喜歡我嗎?”
雪雁都懵逼了,心中暗忖小姐,這話你可不敢問我啊,雖然少爺很好,但是要是讓夫人知道自己摻乎這些事情,怕是少不了一頓好打。
“小姐,奴婢可不敢說。”
“你有什麼不敢說的,讓你說就說。”
“少爺人長得好看,學問又好,而且還會武藝,又會醫術,他對小姐一直都是百依百順的,應該是喜歡吧?”
“那你喜歡他嗎?”
雪雁低著頭不敢回答,這可是送命題,咋回答都不會是對,想了好一會兒,“奴婢是小姐的丫鬟,小姐讓奴婢做什麼,奴婢就做什麼。”
“哼,你肯定喜歡他,以後你看著那個妙玉和邢岫煙,要是她們太接近師兄的話,就跟我說,知道嗎?”
“小姐,我天天跟著您,怎麼盯著她們啊?”
“你笨死了,曉月和夢桃不是跟你好得很嘛,母親給妙玉的丫鬟小春,和邢岫煙的丫鬟小秋,你不也熟悉得很嗎?”
“哦,奴婢知道了。”
接下裡的兩天裡,林黛玉冇有像往常一樣來找曹和平,可能還在生氣當中,不過曹和平也冇有時間哄她,正忙著被林家人宴請,名曰送彆。
終於到了五月十六,蘇州碼頭的大船早就準備好了,一行人辭彆來送行的人,便揚帆起航朝著金陵而去。
從蘇州到金陵四百裡有餘,大船沿著大運河朝著西北而去,到了鎮江又沿著長江逆流而上,走了一天一夜猜到秦淮河碼頭。
金陵賈府的人,早就在碼頭等著了,一番寒暄之後,一行人就住進了金陵榮國府大宅。
這房子是真氣派,三縱五橫的布局,並且寧榮二府毗鄰,看上去非常的壯觀,這還隻是金陵賈府,若是神京豈不是更加的氣派。
賈敏是賈府嫡親小姐,自然一切都是她來安排,曹和平是一點向前湊的想法都冇有,畢竟是個外姓人,而且還隻是賈家女婿的弟子而已,免得遭人閒話。
到了自己的院子之後,稍坐修整之後,就開始看書了,林黛玉也被賈敏約束在自己院子裡,至於妙玉和邢岫煙二人更是安穩得很。
翌日上午,曹和平正在看書的時候,賈敏身邊的人來傳話,讓他去一趟,曹和平便跟著來人去了賈敏住的院子。
“你在這兒,住得還習慣嗎?”
“學生住得很好,就是院子院子打了,容易迷路。”
“金陵甄家你知道吧,他們剛才送了一張帖子,說是甄家老太太知道我來了,邀請我和玉兒去做客。
對了,還提到了讓你也去,我總覺得這裡麵好像有問題,若是邀請我和玉兒就罷了,為什麼會專門提到讓你一起去,會不會有問題啊?"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