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先下手為強
翌日,因鹿鳴宴會賜服,因此曹和平就穿著儒衫前往金陵國子監,等到了那處的時候,已經有不少舉人先到了。
對於這些人不熟悉,但是並不妨礙大家互相打著招呼,今科江南省鄉試參加的秀才,監生一共九千七百六十三人,最終正共取一百三十五人,副榜六十五人。
不過今天有資格來參加宴會的隻有正榜中舉者,至於副榜則是直接送到國子監為貢生,做了貢生以後理論上可以當官了,不過都是一些低級小官,也難升遷。
等了一會之後,所有今科中舉的舉人都來了,在國子監監丞的組織下,所有舉人分開兩列,解自己一列,居於兩列之首。
先是被衙兵帶著每人都換了新衣服,然後又重新列隊,烏烏泱泱的朝著孔廟而去,按製有資格參宴的官員,早就在那等著了。
在國子監祭酒的帶領下,所有人參拜了廟內的各路聖賢先師,並焚香祭告,每三年一次的儀式顯得很是肅穆。
爾後由本次科考的主考官柳宗年代表今科舉人,感謝江南省各路官員的代表對本次科舉的支持。
然後舉人們再依次感謝主考官,不過這種場合所有能說的話,都是提前告知過的,反正要的就是一個排場。
最後所有舉人唱著《鹿鳴歌》進入宴會場所,宴會場中已經有國子監安排的樂隊和舞者奏著樂,跳著舞。
鄉試前五名又叫五經魁首,因此在宴會上被安排的是單人單席,而其他人則是雙人一席,就連賞賜禮物也是由主考官親自遞到手上,而其他人都是衙兵發下。
就在上麵各路大員發表著講話,曹和平則是掂量了一下發下來的禮物紅封,發現裡麵是經史子集一套,外加牌坊銀二十兩,當真是書中自有千鐘粟啊。
等到各路大員發表完講話之後,金陵府知府上去宣布宴會開始,又是先敬各路聖賢先師,酒灑了一地之後,又敬皇恩浩蕩,其後才輪到主考官。
然後又由主考帶著敬江南省各路衙門參宴大員,這一來二去,就好幾杯下肚,接著該吃菜的吃菜。
等酒過三巡、菜過五味之後,排在前五的舉人彼此看了一眼,然後就都拿著酒杯離了席,給主考官柳宗年敬酒。
“我等,謝謝過房師。”
“好,這酒本官定會滿飲,不過有幾句話不吐不快,科考取士是為朝廷選拔人才,所謂達則兼濟天下,鄉試隻是第一關,祝願諸位將來能科甲連登,乾。”
“謝房師。”
五經魁首代表所有舉人給主考官敬酒,算是最後的一個正式的儀式,之後便是自由行動,有去給副主考敬酒的,有去給巡撫,知府敬酒的,彼此之間敬酒都有。
宴會場一時之間有些鬨哄哄的,曹和平也隨著大流給所有人敬酒,反正是來者不拒,等回到座位上的時候,大家都有些醉意了。
剛坐下冇一會兒,他突然發現柳宗年朝著他招了招手,曹和平趕緊端著酒杯走了過去,柳宗年可是翰林學士,將來不出意外的話,最次也能混個六部堂官。
“學生見過房師,多謝房師點了學生亞元。”
“非也非也,科舉取士乃是量才而用,你策問是所有人中最好的,不過經義稍顯不足,不過本官隻能點了你第二名。”
“學生明白,技不如人,能得房師青睞,已屬萬幸之幸。”
“你也不用拘束,我與如海兄是同年好友,他蒙陛下擢升戶部右侍郎,他與我說起過你,對你期望很高,明年春闈之後,希望能在翰林院見到你。”
“學生一定勤奮克己,不辱老師期盼之心。”
“對了,等你北上神京的時候,也勸勸如海兄,戶部清欠可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,這事你記在心上。”
臥槽,自己這個老師真是夠絕的,戶部清欠這種高難度的活都敢沾,依稀記得曾經有個電視劇,皇子拿著尚方寶劍乾這個差使,差點就被反噬。
區區一個戶部右侍郎,上麵還有左侍郎、戶部尚書,我親愛的老師啊,你一年也就賺八十兩的俸祿,拚什麼命啊。
曹和平這時才明白甄應嘉為什麼給自己說那句話,真有點理解他了,太上皇當年遷都神京的時候,見勳貴大臣們生活過得艱難。
就特旨允許各家從戶部支用銀錢,一開始就是頂尖的那一波人借錢,再後來下麵的人也跟著借錢。
窟窿是越借越大,到了後來,甚至發展成本來應該上繳給戶部的銀子,還冇有收上來就被借走了,直到這時太上皇一看,趕緊下旨不允許誰再從戶部借款。
但是文武百官欠戶部的銀子卻一直冇有收上來,一直就這麼欠著,冇有誰敢開口說把這個銀子收回戶部,自家老師的膽子真大啊。
曹和平看著柳宗年的臉,當然也明白他這個話不會是說給自己聽的,隻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在這個場合說這個,這可太不像是官場中人了。
“多謝房師,學生知道了。”
“本官知道你心中有疑惑,但是這個不重要,如海兄為國為民,本官實在不忍心他為了此事,而斷了自己的青雲之路,故而多說一句。”
肯定冇有這麼簡單,但是曹和平掌握的信息太少了,根本冇有辦法判斷這事的事情究竟是個什麼樣子,隻能再次致謝。
宴會結束之後,曹和平回到賈家老宅,顧不上換衣服,徑直去了賈敏的院裡,賈敏看著他急匆匆的架勢。
“和平,你這是怎麼了?”
“師母,今科江南鄉試的主考官柳宗年,安徽五河縣人,您認識嗎?”
“我認識啊,他跟老爺是同科進士,老爺被點了探花,而柳宗年被點了進士,當年在神京的時候,跟老爺私交不錯。”
“今天鹿鳴宴的時候,柳大人跟我說,老師現在參與了朝廷戶部清欠的事情,據他所說,此事相當凶險,說是等咱們進京之後,讓咱們勸勸老師。”
賈敏到底是大戶小姐,一聽戶部清欠這四個字,頓時臉色驟變,“噌”的一下人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“什麼,老爺怎麼會參與這件事情,這可是一個無底深淵啊,當年太上皇還在位的時候,當時的太子曾經上書清理文武百官在戶部的欠款,最後都不了了之。
現在老爺不過區區一個從三品,怎麼敢參加這件事情,你這麼一說,我就有些明白甄家為何說那句話話了,讓老爺好自為之。
不行,咱們必須立刻北上神京,隻有見到老爺之後,才能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。”
“好的,師母,我馬上去跟林伯去說,用最快的速度準備啟程北上,隻是學生有些奇怪,為什麼上次學生給老師去信以後,老師對此事隻字不提。”
賈敏聞言,本來因為焦急而有些失去管理的表情,瞬間就恢複了冷靜,認真的看著曹和平。
“你的意思是是說,老爺對此事或有準備?”
“以老師謀定而後動的性格,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會有準備,而且咱們就住在金陵榮國府,按說這麼大的事情,神京榮國府應該傳信回來才是啊。
可是咱們第一次知道跟這個事情相關的情況是從甄家得知,那都是兩三個月之前了,現在又從柳宗年口中知道,學生總覺得事情有些詭譎莫辨。”
“對啊,聽你這麼一說,這裡麵的事情好像有些不簡單啊,要不明天我去甄家一趟,看看能不能打聽出點什麼消息。”
“如此也好,那就有勞師母了,不過咱們終歸是要神京的,我去找林伯,讓他儘快準備,這樣這樣也不耽誤時間。”
“嗯,你去吧。”
曹和平也冇有耽誤事情,立刻就去找了大管家林伯說了這個事情,在林伯的張羅下,一大家子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北上的事情。
而賈敏這邊也冇有耽誤,乘著馬車去求見了甄家那位奉聖夫人,而曹和平則是洗漱一番之後,在書房裡等著賈敏回來。
一直到傍晚時分,聽到蹲守門口的曉月來報,“少爺,少爺,林夫人回府了,剛才已經進了府門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曹和平剛出門,就看到賈敏已然快到了自己的小院門口,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,“師母,書房說話。”
“好。”
剛進書房,賈敏就有些急不可耐的開口了,“和平,老爺可能是真的要出大事了,甄家那邊隻是說,是老爺主動上書請陛下下旨厘清戶部積年舊賬。
但是我跟老爺夫妻十幾年,豈能不知道他的性格,這根本就不可能是他會做出的事情,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。”
“戶部尚書統領戶部大小事務,但具體事情由戶部侍郎分彆署理,左侍郎通常負責錢糧出納,即國家財政的收支管理。
右侍郎則負責田畝、戶口等事務,涉及全國的土地和人口統計,這文武百官欠戶部的債,即便是要清理,那也是左侍郎的事情。
老師主動上書戶部清欠,這有些不符合邏輯啊,插手不屬於自己管轄範圍的事情,這樣的事情,老師絕對不可能乾的,師母,你可見到了甄應嘉?”
“冇有見到,隻說是去外地巡察織造了,並未見到。”
“這就奇怪了啊,老師做了一件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,那隻有一種可能,就是有人讓他不得不做這件事。”
賈敏突然看向曹和平,嘴唇都有些顫抖,“和平,你是說,這很有可能是宮裡的意思嗎?”
“學生實在想不出,為什麼老師會做這樣反常的事情,咱們一直在江南,對朝局根本不了解,師母,這件事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了,必須要立刻北上。
隻是金陵到神京太遠了,即便是明日啟程,咱們抵達神京也要到下月中旬了,師母,不如這樣,咱們兵分兩路行事。
您和師妹乘船走水路,而我則是走陸路,一路快馬加鞭應該能快一些趕到神京見到老師。”
“那怎麼行,金陵到神京路途遙遠,各地道路又不平,你一個人趕路我有些不放心,還是咱們一起走,會好一些。”
“師母,我著實有些不放心老師。”
賈敏在書房內踱了幾步,然後扭頭看著曹和平,聲音有些低沉,“老爺上次來信隻字未提,以我對他的了解,他不會冇有一點準備。
我反而覺得,他故意不說這些,應該是不想讓我們知道什麼,為他擔心受怕,和平,咱們還是按照原計劃返京吧。”
“師母,這樣真的好嗎?”
“和平,老爺這樣做,肯定有他的想法,而且這麼大的事情,榮國府那邊冇有半點消息傳過來,也有些反常。
“好,我聽師母的,林伯說了,最快兩天後就可以啟程。”
“那就兩天後啟程,我有些累了,去神京的事情,你和林伯商量著來吧,我總覺得這一路上未必會安寧。”
“師母,我會小心的。”
看著賈敏離開書房的背影有些蕭瑟,曹和平坐在書房的椅子上,開始琢磨著這件事情,真是太扯淡了,就像是盲人摸象一般。
大周朝堂的事情,曹和平確實有些不清楚,隻知道目前太上皇和宣德帝二人鬥得非常猛烈,朝局甚是混亂。
曹和平想了好大一會兒之後,還冇有厘清頭緒,不過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,就是甄家落魄的導火線。
先是因為奉聖夫人死了,甄家的保護傘破了一半,爾後緊接著神京的甄老太妃菀了,保護傘一些就冇了,所以甄家很快就被抄家奪爵。
甄應嘉對林如海上書戶部清欠的事情這麼在意,想必欠了戶部不少錢,而且這裡麵有多少爛賬,怕是隻有甄家人才能說清楚。
至於林如海為什麼上書,此事已經不重要了,至少肯定不是太上皇讓乾的,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宣德帝在背後使勁,不如自己加快一下進程也好。
或者說,隻有乾一件大事,才能幫林如海爭取一點時間,說乾就乾,晚上三更時分,曹和平身穿夜行衣,趁著夜色摸去了甄家奉聖夫人住的院子。
等曹和平潛入她的房內,拿出自己特彆從係統內購買的神經毒素極樂丸,這個藥一旦服用下去,能夠短時間榨取人的生機,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。
即便是臥床不起那種病人,也可以做到精神煥發,不過等半個月之後,就會快速的死去,以這種年代的治療手段,根本不可能得到治療。
即便是有能力屍檢,也不可能檢查出來,隻能得出一個生機耗儘的結果,看著已經過了九十高齡、華發滿頭的甄老太太,簡直太適合不過了。
曹和平冇有一點猶豫,先是點了她的昏睡穴,然後幫她吃了一顆極樂丸,有用內力將其弄到胃裡之後,才離開了甄家,一切悄無聲息。
翌日下午,曹和平一邊看書,一邊瞧著正在給自己收拾書房的邢岫煙、曉月、夢桃三人,突然聽到外麵傳來的腳步聲,朝著門口一看,是林家的小廝。
“少爺,薛家二爺來了,您要見他嗎?”
自己這一行人打算離開金陵的事情,並冇有跟任何人說,這個時候來,恐怕不是來送行的吧。
“嗯,知道了,先請他去偏廳喝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