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:往事
時夫人啞口無言。
馬車內一下子靜謐。
秦綰想了想,等到郊外,她一定要親口探探阿姐,到底是為什麼。
昨日瞧見定王那張臉,她覺得阿姐與定王之間肯定有些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…………
定王府。
“王爺,時夫人與督主夫人今日帶著顧少夫人去郊外踏青遊湖,您待會要不要去六坊齋?”
馮寶小心翼翼地向前問道。
六坊齋是鬥蛐蛐的地方。
平日裡,定王便是去六坊齋消遣。
定王眯了眯眼,放下手裡的常勝將軍,嘴角揚起:“備馬車,去宋府。”
去宋府乾什麼?
馮寶不明所以。
“王爺是要接宋小姐出門?”
定王似笑非笑:“太後既然都給我與宋清歡定了親,本王去接自己的未婚妻出門遊湖踏青,難道不行嗎?”
謝茵茵死活不肯見他。
那他親自去。
馮寶頓時心領神會,忙應聲出去準備了。
聽到定王過來約自己出門,宋清歡有些驚訝。
這兩日她還在想法子退掉這門親事,誰能想到定王竟然親自上門來接她遊湖踏青?
她有些懵了。
“母親,定王這是要乾什麼?”
同樣驚訝的還有李婉寧。
要知道,定王府的王妃進一個死一個,而且從未聽聞過定王對哪一個未婚妻如此厚待?
“你師父昨日是不是讓人給傳了話?”
宋清歡想了想,點點頭:“師父說,定王說什麼照做便是。”
李婉寧鬆一口氣:“聽你師父的,跟他去。”
她不相信定王,但她相信秦綰。
秦綰不會害她的女兒。
宋清歡換過衣裳,便上了候在門口的定王府馬車。
她拘謹地朝馬車裡的定王行了禮,小心翼翼坐在一旁,不敢出聲。
“聽聞你成了秦綰的徒弟?”
定王不是個多話的人,平日裡人前習慣端著一副無所謂的模樣,但一想到秦綰竟然能收宋清歡為徒,他便來了興趣。
宋清歡點頭:“嗯。”
“你很喜歡醫術?”
宋清歡再次點頭:“嗯。”
定王覺得無趣,抬眼瞧了她一眼:“膽子這麼小,不怕我殺了你?”
宋清歡愕然,抬起一雙眸子,略顯害怕無措地看向他。
那副怯生生的模樣,簡直如一隻小兔子,定王頓時樂了。
這小姑娘有趣!
宋清歡絞了絞帕子,鬆開咬著的唇瓣:“師父說你是好人。”
片刻,定王笑了:“宋家竟然還有這麼一位可愛的姑娘,倒是歹竹出好筍,祖上冒青煙了。”
宋家姑娘,十個九個心狠手辣,唯有的一個竟被秦綰收服了。
宋清歡不語。
…………
出到郊外,時夫人整個人身子不適,便在涼亭裡看著秦綰帶著謝茵茵泛舟,偶爾與旁邊的於嬤嬤聊兩句。
難得出來一趟,秦綰把玩著湖中水:“阿姐,你為什麼不想離開顧家?”
當寡婦,誰信呢?
反正她是不信的。
謝茵茵目光落在波瀾不驚的湖麵上,漫不經心地開口。
“人人都說我是謝家掌上明珠,又嫁給當街打馬的狀元郎,得婆母和丈夫寵愛,羨煞旁人。”
“可你知道嗎?得不到之前,所有的男人都會視你為珍寶,得到後,他卻將你視為草。”
“可我聽聞顧侍郎隻有阿姐一個妻子,這是為何?”
秦綰想不明白謝茵茵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觸。
謝茵茵咬了咬唇,說起舊事。
“顧淩川是從青州一路考到京城的狀元郎,後又憑借自己的實力坐上戶部侍郎的位置,那幾年他在官途上一路順風順水,風光得意。”
“從那以後,他越來越晚歸家,問多了,隻用一句“在外應酬”了事。再後來,我便不問了。”
“顧淩川卻愈發放肆,先是以同僚相送不好拒絕為由,把外邊的女人帶回家,納為通房。後,他竟然不顧我的意願,把青樓的女子帶回來,要把她納為妾。”
“我不同意,他對我越來越冇有耐心,任由府中通房妾室欺我辱我,毀掉了我多年求來的孩子。”
說到這裡,謝茵茵抬頭看向秦綰,眼裡冇有淚,卻染上一層厲色,夾雜著恨意。
“阿綰,你知道嗎?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。”
那是她向佛祖跪求了九千九百個台階求來的孩子。
就那麼被顧淩川兩位通房妾室聯手毀掉了。
她不甘啊。
“於是,我便把他後院裡的兩位通房妾室給打了二十大板,送到了莊子上,顧淩川卻一句話都不曾為她們說過。”
可想而知,這個男人的心到底有多冷。
“他得知後,跪在我麵前隻淡淡地說了一句錯了便了事,我原諒了他。”
說到這裡,她梗了梗脖子。
秦綰反問:“後來呢?”
後來,便是變本加厲。
謝茵茵指尖攥緊船舷,青白的骨節凸顯,湖麵清風拂不散她眼底積壓多年的寒恨。她望著粼粼湖水,聲音輕得像歎息,字字卻淬著冰。
“我以為我的退讓能換一絲安穩,以為他尚存半分夫妻情分。可我忘了,貪念和薄情,從來冇有底線。”
顧淩川知曉她性子軟,念及舊日情分處處忍讓,便徹底撕開了溫文爾雅的假麵。他不再遮掩外頭的鶯鶯燕燕,時常徹夜不歸,顧家後院源源不斷湧入陌生女子。
府中下人見主母失寵,也漸漸趨炎附勢,暗地裡怠慢折辱她,昔日體麵尊貴的太傅家嫡小姐,活得連尋常官家妾室都不如。
“我第二次懷孩子時,格外謹慎,日日謹小慎微,生怕再出意外。”謝茵茵喉頭哽咽,平靜的語調終於有了一絲裂痕,“可那顧侍郎的心,早已是頑石一塊。”
他新納的姬妾心懷歹毒,借著湯藥之名暗動手腳,再次毀了她的子嗣。
這一次,顧淩川連一句敷衍的歉意都冇有。
他隻冷冷告誡她,婦人善妒,容不下旁人,才留不住子嗣,讓她安分守己,莫要再惹是非。
“那一刻我便徹底醒了。”謝茵茵垂眸,眼底愛意儘數熄滅,隻剩死寂,“我不爭不鬨,不吵不怨,任由他荒唐度日,任由後院烏煙瘴氣。”
“旁人都道我顧家安穩,我守著空殼婚姻安然度日,隻我自己清楚,我的真心、我的期盼、我的骨肉,早已死在了日複一日的涼薄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