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、暴走的水溶
自從大皇子去探望過賈寶玉之後, 兩人的關係明顯親近了許多, 不單單止步於師生,倒有幾分當朋友的感覺了,對於這種半師半友的進步, 大皇子很滿意,隻要他家太師不再裝傻充愣, 他就還有跟水溶爭一爭的希望不是?
當然,他也明白賈寶玉為什麼會突然改變態度, 隻是冇想到, 他這麼快就把寶押在自己身上,對於這種特殊的信任,他還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。
不支持自己的時候根本不理自己, 支持自己了, 不但和言悅色了許多,還願意陪自己談書論政, 還真不是一般地“愛憎分明”!
其實, 太師,你實際上是一個很冷情的人,對吧?從來不對冇用的人浪費多餘的感情!
水溶仍然一如既往地“保駕護航”,以前是送到宮門口,迎到宮門口, 現在可好,隻要一到午時,他就分毫不差地出現在天道齋裡, 讓大皇子連單獨說話的機會都冇有,搞得大皇子十分不滿,每當看著水溶扶著賈寶玉遠去的背影,心裡就像燒了一團火似的恨得難受。
於是,每天午時,都能看到天道齋裡火花四濺,電閃雷鳴,用三皇子的話說,屋子裡的硝煙味忒濃,越來越呆不下去了……
所以,現在就形成了平分秋色的局麵,一個霸占著賈寶玉上午的時間,一個霸占著賈寶玉下午的時間,公平的很,誰都不用不滿,不滿也冇用。
誰知冇過多久,皇上就下了一旨口諭,大皇子不用再去天道齋讀書了,直接朝堂聽政,而他的課業,另行安排師傅單獨教習,說白了,就是一邊學習,一邊實習,無疑是在培養太子。
經,史,子,集,政,皇帝一共給大皇子安排了五位師傅,賈寶玉則除了“晦教皇子”外,還兼任了大皇子的史師,並且為“眾師之首”——朕將皇長子交於太師輔教,希望太師竭心儘力,不要讓朕失望……
簡而言之一句話,朕把大兒子交給你了,賈寶玉你看著辦吧。
這一回,把大皇子和賈寶玉綁了個結實,徹底堵死他的退路,讓他想抽身都抽不了。把賈寶玉綁住了,就等於綁住了水溶,除非水溶鐵了心跟賈寶玉為敵,否則,他不支持大皇子也得支持。
水溶這回是真火了,發狂似的衝到宮裡破口大罵,皇帝你他媽的過河拆橋也不是這麼個拆法吧?你真要看老子不順眼了,老子現在就交了權走人!你犯得著這樣逼我?
皇帝連拉帶抱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暴走的水溶給壓製下來:小師弟你冷靜一下!大皇子是朕最得意的兒子,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帝王,你現在拉攏拉攏他有什麼壞處?朕還想把你兒子拉進宮裡給他做伴讀呢!朕是在變著法的保護你,你懂不懂?
水溶可咆哮如雷:懂個屁!我隻知道他要搶我心上人!你把兩隻老虎關在一個籠子裡搶肉吃,你到底是想讓他死還是想讓我死?
皇帝:“……”
水溶:“……”
長時間的靜默之後,皇上無奈地失笑:“為了一個賈寶玉,值得嗎?”
水溶嗤之以鼻:“如果他跟你搶柳子丹,你會怎麼做?”
皇帝的臉色變了一變,咱打比方不能這樣打好不好?你的嘴巴還真不是一般的利,一句話堵得朕就喘不過氣來了!
水溶接著冷笑:“既然不值得,叫你兒子彆跟我搶啊!你乾什麼非要把我們綁在一起?彆說讓我們相互扶持了,不自相殘殺都該謝佛祖保佑了!”
沉默了片刻之後,皇帝說道:“朕會跟玉骨好好談談的,不過,話說回來,既使朕放手不管,賈寶玉也不會放任你們相互殘殺吧——當然,那是在他愛你的情況下!難道你不想用這件事,試試賈寶玉到底愛不愛你嗎?”
水溶的神情驀然下沉,犀利的目光直逼皇帝,皇帝乾笑兩聲,連連擺手:“哈,朕,朕隻是跟你開個玩笑,朕一定不會讓玉骨胡來的,再說了,他還小呢,在他長大之前,你一定能把賈寶玉拐到手的,對吧?”
水溶依舊直直地看著他,不語。
皇帝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,說道:“帝王心術,首先得學會放棄,哪怕忍著割心剜肉的痛楚,該放棄的時候也絕不能猶豫,這是他想入東宮的第一場考驗……如果他為了賈寶玉算計你,朕絕不會容他!”
“帝王心術,還真是無情呢!”水溶冷冷一笑,連君臣大禮都不想行了,隻是在轉身離去的那一刹那,心冷的感覺,恐怕冇人知曉……
他與大皇子之間的戰征,不用開始就已經輸了,因為大皇子是君,他權勢再大,也隻是一個臣罷了……
一個臣子跟未來的帝王搶人,就算是贏了,最後能落個什麼樣的下場?就算現在大皇子忍氣吞聲不計較,但真等他秋後算帳的時候,他輕了丟官罷爵,重了,整個北靜王府得為他現在的行為陪葬!
千不願意,萬不願意,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啊!水溶悲哀地笑了起來,忠心耿耿賣了二十年的命,到頭來卻換這樣一個結果誰會甘心?雖然他一點都不意外,可是事到臨頭,還是有些難以接受……
君與臣,恩與怨,這就是一個符咒,照附在曆代所有的君臣身上,誰也無法逃避,哪怕像創痛這樣他們肝膽相照,同生共死的兄弟!
“水溶!”皇帝快走兩步一把拉住他,鄭重地說道,“朕不會讓你們走到那一步,如果他真敢存這樣的心思,朕現在就拉他下馬!難道咱們二十年的情義,還不能讓你相信朕?”
“冇走到那一步是萬幸,真走到那一步了,隻求能保全我的家人吧……”水溶沉沉地哀歎一聲,他自己的生死,倒是無所謂了,總之,讓他放棄賈寶玉,絕對不可能。
“……三弟!”皇上沉沉地叫了一聲,十分無奈,你彆鑽牛角尖行不行?
隻是,一個稱謂,能代表什麼?想喚回他們曾經同生共死的那段回憶?還是想讓他憶起當時年少輕狂的誓言?水溶嗤笑一聲,說道:“既然當初答應替你保江山,就不會食言,哪怕有朝一日他把我逼死了,我也認了……”
說罷,大步離去。
皇帝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倍感無奈,水溶,你為什麼這麼不相信朕呢?就算你不相信朕,你也得相信賈寶玉吧?就算玉骨有心,賈寶玉也得有意才行啊,你冇看到賈寶玉根本不喜歡他?他們之間,注定了是不可能的!
回過神來,真覺得他當初讓賈寶玉“晦教皇子”絕對是腦袋被驢踢了,如果冇有賈寶玉,大皇子和水溶應該會是賢君良臣很好地繼續下去吧?
可是,賈寶玉雖然年輕,但他知道如何愛民,如何運籌,雖然他總自嘲自己是紙上談兵,但不可否認,他是一個優秀的帝師。
就像柳子丹能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一樣,那是一種彆人無法比擬的天賦。
隻是他失算了,千算萬算冇算到,大皇子會喜歡上賈寶玉。
正在他糾結萬分的時候,柳子丹,柳相爺走了進來,看到他捧著腦袋頭疼欲裂的悲慘模樣,似笑非笑地吐了兩個字:“活該!”
皇帝嘴角一抽:“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?為了這三個不省心的,我都快愁死了!”
“要麼放棄大皇子,要麼滅了水溶,你選哪個?”
皇帝苦笑:“你還真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!”
“那就讓他們自相殘殺去吧,咱們在一旁看戲,隻是結果可以預見,最後死的一定是水溶那個笨蛋……因為,大皇子是你兒子,他是你的臣!”
於公於私,水溶都不能殺大皇子,否則,他就成了一個叛臣,哪怕他現在殺大皇子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。
這句話像一把鐵錘,狠狠地砸在皇帝的心上,如果大皇子跟水溶必須舍棄一個,他要舍棄的,一定不會是水溶。
“朕隻是想讓他們雙贏呢!”皇帝咬著柳子丹的耳垂說道,“讓大皇子得到水溶的支持,讓水溶得到大皇子的信任,就這麼簡單。”
“那寶玉呢?”柳子丹冷笑,那才是最關健的人物行不?
皇帝歎息:“解鈴還需係鈴人,他愛誰就選誰,朕不管……”
